与韵这80月

  • 2015-10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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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一个苏州人,张口说不了苏州话我认为是件十分悲的事情。江南文化的这份软糯瑰宝该被永远传承下去,可现在却是有点断档。自她幼小时候,我便鼓励韵韵说苏州话。循循善诱过,也威逼利诱过,努力创造各种环境,尽力尝试各种方法。80个月后的结果是这样的:平常说话大概听得懂,但典型俗语不行;能说不超过十个单词,而且发音都不太准;其个人丝毫没有意愿学,连蒙带骗的会跟着说两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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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她学苏州话一事,可说是这几年综合管教的缩影。这桩事上反应出来的,足可以管窥豹。

我期望俚讲一口酥软可人的吴语,阿爹更是把这期望常挂在嘴旁边。但这是大人们的愿望,在韵韵心里别说成为俚的愿望,甚至是有点不喜欢。自然俚是不会自觉的去学讲的。我和韵韵交流过,根据俚的表达,觉着阻碍在于她的心里认识,认为不好听,觉得说了别人听不懂。如何让我的爱成为孩子的爱,哪怕是她的认同确实不容易。

奶奶从小照看韵韵,现在也时常在北京。奶奶的普通话简直是基本没有准的音。我叫奶奶跟韵韵说话就说苏州话便好,一来多些苏州话的要素,二来也省得误导。可实际上奶奶仍然是在说着大量夹生的苏州普通话,因为在北京的屋里屋外,还是说普通话的人多。语言环境重要超过我们意愿的力量。多年在北京,其实很多苏州俚语我都只能听不会说了,如今我不强求韵韵的苏州话学习,有了语境自然就会,没有语境想也没用。在英语学习上,也是同样的态度,求语言环境高于强制学习,但有语境真不容易。

拿本《海上花列传》看着费劲,不过要是有兴趣看,这部苏白写成的小说也会挺好的。兴趣是最好的老师,它鼓励人们做事情。最近给韵韵买的两本书都是获奖的儿童小说,看书这桩事我还蛮得意的,6岁多的韵能安安静静的坐着看好几个小时的书,俚认为书是好朋友,看书是俚的兴趣。不大点的时候,我就点着字读书给俚听,尽管前期蛮艰难,但兴趣培养起来对日后确实有大大的帮助。举一反三,现在俚想干啥就干啥,不想干也不勉强,且行且观察着,不傻呆着便好。

苏州话有27个声母,49个韵母,7个声调,比起普通话复杂的多。有些音基于普通话是根本发不出来的。比如“我”,在北京十几年,能发的非常标准的非苏州人,不超过10个。韵韵其实有些说的还可以,但面对很不一样的语言系统,俚畏难了。相比之下,这件事情做起来没有读书得心应手,很有挫败感,可能没有得到鼓励,可能是不愿再做不好,俚往往就不做了。而且一旦认定了这个结论,还很难说服俚从头再来。

包括苏州话在内,我尝试教过韵韵很多事情。有些她有天赋做的很好,比如唱歌、读书。有些禀赋一般的,做的不大好,比如游泳、轮滑。前者趁着她的兴趣和信心会越干越起劲,但要是遇到些挫折也会放弃。就唱歌而言,五音不全的爸爸认为韵韵在声音和音准上都是很不错的,不像我是尽想唱好而苦练,但始终逃不开跑调的结局。可能是有次在幼儿园里的不好经历,让韵韵至今未重拾唱歌的信心。这和那些做不好的事情一样,这孩子没信心就不肯做了,这点和俚爸妈都不像。我确定信心这事是后天培养形成的,但之前可能无意识中经常在挫她的锐气反而是没有帮助她建立信心。

苏州话的一个词,让她说上20遍还说不地道,我可能瞬间就毛了,数落俚两句,拽个臭脸,俚受不了。之前,我多少认为逼总能逼出点效果来,加上本来就比较直接和着急,而且也有意识的平等的当大人般而没那么温柔的对待俚(这点本没什么不对),常常没了好的语气,这可能一定程度上伤到了孩子的自尊与自信,导致了俚对于失败的态度与观念。后来当我意识到做法欠妥时,就有些晚了,不管是我在俚心中的形象,还是俚面对失败与挫折的反应都已有些定型了。对孩子还是应要有耐心,无论何时都要以建立她的自信和自尊为导向,在孩子遇到挫折或瓶颈时,大人们的态度非常关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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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韵韵的凶恶态度、严厉说辞、甚至…在俚心里是有烙印的,所以我们之间有段时间关系比较紧张。俚也晓得我很爱她,但爸爸就是有点不好。虽说爱之深责之切,但回头看我只能评价自己愚昧,错用了方法。为人父母,真是和孩子共同成长的过程。现在我正努力修复我俩间的关系,尝试着各种不同以往或许更好的方式。让孩子听话两种方式,要么让她害怕,要么让他懂道理。形成威慑很简单,而又粗暴,只在短时间是奏效的,而且还会在性格形成上有负面作用。讲道理就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了,让大人懂都难,更不说让个小孩子懂了。讲道理让其明白的过程,需要运用到各种技巧、各种策略。把孩子当个理性人,用点博弈论,或许也不为过。

家长是孩子最重要的老师,生活在一个屋檐下,孩子在复制大人的生活方式、脾气性格、价值观念。家长们自我完善,孩子健康成长。与韵在一起的80个月,养育俚,教授俚。送俚上学、接俚回家,带俚爬山、载俚旅行,给俚上课、教俚知识,俚慢慢长大了。此间,我也从俚天真眼睛、纯洁的心灵中领悟到许多。

仍然希望俚能说一口地道的苏州闲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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